【德國政治＋】EP. 2－聯盟 Koalition｜為什麼德國這麼習慣聯合政府？ (mit 東吳大學德文系許友芳老師)

2026-09-08

你有思考過這些問題嗎？

「選贏的人，就可以全拿嗎？」
「明明選前互相競爭，為什麼選後還可以一起執政？」
「為什麼德國這麼習慣組聯合政府？」

如果習慣台灣的選舉文化，我們可能很容易把政治想成一場「輸贏分明」的比賽。贏的人上台，輸的人在野；選前彼此競爭，選後自然也應該繼續站在對立面。但把場景換到德國，事情卻不一定是這樣。

德國聯邦議院目前有 CDU/CSU、AfD、SPD、Bündnis 90/Die Grünen、Die Linke 五個黨團，沒有任何一個黨團單獨掌握過半席次。現任聯邦政府也是由 CDU/CSU 與 SPD 共同組成。

也因此：「一起執政」在德國並不是例外，而是政治日常。

《德國政治＋》第二集，繼續由東吳大學德國文化學系副教授 許友芳老師，帶我們從德國的選舉制度一路談到聯合政府，看看為什麼「合作」會成為德國政治裡如此重要的一件事。

政黨不過半，怎麼執政？

2025 年德國聯邦議院大選之後，目前國會主要由五個黨團組成：

CDU/CSU 基督教民主聯盟／基督教社會聯盟
AfD 德國另類選擇黨
SPD 德國社會民主黨
Bündnis 90/Die Grünen 聯盟90／綠黨
Die Linke 左翼黨

目前 630 席的德國聯邦議院中，最大黨團 CDU/CSU 有 208 席，仍遠低於單獨過半所需要的席次。所以德國政治裡經常出現的一個狀況就是：

選舉贏了，不代表可以一個人執政。

如果沒有任何政黨或黨團取得國會過半，就必須尋找其他政黨合作，協商出能夠取得多數支持的政府。這就是德國政治中很常聽到的：„Koalition“

也就是「聯盟」，在政治脈絡中通常指：「聯合政府」。

支持度多少，就拿多少席次嗎？

這件事和德國的選舉制度有很大的關係。德國聯邦議院採用的是：

„personalisierte Verhältniswahl“ 個人化比例代表制

德國選民投票時有兩票：

第一票 Erststimme
主要用來選自己選區的候選人。

第二票 Zweitstimme
投給政黨的州名單，也是決定各政黨在聯邦議院能取得多少席次的關鍵。

德國聯邦選舉主任也明確說明，聯邦議院的席次分配主要依照各政黨取得的 第二票比例 進行。因此，比起單純想成：「誰票最多，誰就把權力全部拿走。」

德國制度更接近：「各政黨獲得多少政治支持，就在國會裡取得相應程度的代表性。」

當然，實際制度還有 5% 門檻、選區席次與第二票覆蓋等規則，並不是把百分比直接一比一換算成席次；但理解德國國會政治時，「比例代表」仍然是最重要的核心。

不是贏者全拿，而是比例分配

這也讓德國政治形成一種和「勝者全拿」很不一樣的思考方式。
假設某個政黨有很高的支持度，它確實會拿到比較多席次。但其他獲得一定支持的政黨，也可能同樣進入國會。

所以選舉結果不是：第一名拿走全部，其他人什麼都沒有。
而比較接近：不同政治立場，都依照支持程度進入國會。
這樣的制度，能讓更多不同聲音獲得政治代表。但它同時也帶來另一個結果：

國會更容易出現多個政黨。

而當沒有任何一黨能自己取得過半席次時，想要組成政府，就必須開始談合作。

為什麼德國會這麼習慣聯合政府？

德國人真的天生比較願意合作嗎？其實不一定。
更準確的說法可能是：制度讓政黨必須學會合作。

不同政黨當然有不同的政策、價值與選民基礎。選舉期間，他們甚至可能彼此激烈競爭。但選舉結束以後，如果沒有任何政黨單獨過半，就必須重新回答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：「我們能不能找到足夠的共同點，一起組成一個可以運作的政府？」

聯合政府其實代表的是：即使不同，也得找出哪些地方可以合作。

今天反對，明天卻一起執政？

這可能也是台灣人最容易覺得奇怪的地方。選前明明才說：「我不同意你的政策。」
選後卻開始坐下來談：「那我們要不要一起組閣？」

乍看之下，很容易讓人產生：「這樣不是背叛選民嗎？」
但在德國的聯合政府文化裡，合作並不等於所有立場全部消失。相反地，各政黨在進行組閣談判時，真正要處理的就是：

哪些政策可以妥協？哪些價值不能退？彼此願意讓到什麼程度？

最後通常會形成一份聯合執政協議，也就是 Koalitionsvertrag，把各政黨未來共同執政的重要政策方向寫下來。

所以聯合政府逼迫政黨做的，不只是「合作」。而是：把「為什麼願意讓步」說清楚。

合作不是放棄立場

這也是這一集很重要的一個觀念。政治合作不是：「你說什麼我都同意。」
而是比較接近：「我知道我們不同，但我也知道哪些事情值得一起完成。」

因此，真正重要的反而是：先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。

哪些是可以交換、協商的政策？哪些是政黨最核心的價值？又有哪些事情，即使平常彼此競爭，也值得暫時跨過黨派界線共同處理？

總結來說，也是本集的重點：「合作不是放棄立場，而是先想清楚哪些價值不能退讓。」

平常競爭，關鍵時刻也能站在一起？

一個很好的例子，就發生在 2024 年。當時德國不同政黨共同推動修正《基本法》第 93、94 條，把聯邦憲法法院的重要制度設計進一步寫進憲法。

提案者包括：SPD、CDU/CSU、Bündnis 90/Die Grünen、FDP，以及代表丹麥與弗里斯蘭少數民族政黨 SSW 的議員 Stefan Seidler。最終修憲案在 2024 年 12 月 19 日表決時，以：600 票贊成、69 票反對通過，而修改《基本法》需要國會三分之二多數。

這些政黨平常在許多政策上當然不是同一陣營。甚至彼此就是選舉競爭對手。但在「如何強化聯邦憲法法院制度保障」這件事情上，他們仍然選擇合作。這也是德國政治很值得觀察的一個地方：立場可以不同，但面對重要制度原則，仍可能站在一起。